放・心

    初夏的一个午后，正因编不出论文而躲在家中甚为苦闷的我，感到屋中的空气过分的燥热。左手夹着烟蒂，右手在脸上漫无目的来回搓磨，思绪就像一节节被剪断的线头，说什么也穿不成串儿。忽然响起了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的无聊而又让人生烦的电话铃声，原本想把电话扔出窗外的我竟然还是鬼使神差的把它接了。

    哦~金老大啊。什么？陪你去交电费？直接去便利店不行吗……一顿胡扯后才搞明白，是他拖了人家两个月的电费，虽然还有很多其它事要做，但今天要被断电了。他是无奈、我是无意，可他那向来过人的说服力让我最终答应放下手中无味的纠缠和他远赴另一个城市去补交被他拖欠已久的电费。两个无聊的男人刚刚走到楼下，一个似乎有些“邪恶”的提议从我嘴中蹦了出来。我对门的赖小弟也正在家赶他的毕业模型呢，看似和我一样没什么建设性的进展。就这样金老大那惊人的说服力又捕获了一只没头的苍蝇……

    三个男人弄来三辆单车，出发了！

    一个四下无人的大下坡，我和金谁也没有减速的意思，还不时地恶狠狠的蹬上两脚，指望着把憋在肚里已久的怨气尽多的发泄出来，似乎只有赖小弟还没有逃出他那模型的噩梦，跟在后边大喊注意。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起，大脑好像瞬间被放空，我只感到该死的烦躁也突然被风吹得无影无踪去了。好久没有如此痛快了啊~道路两旁的房子、树木飞也似的退去，眼前的世界也开始了狂奔。速度让身边的空气产生了重组，那些被三年时光蚀去灿烂的风景一下子又迸出了极具魅力的光芒。放电影似的，脑海里潜藏了很久的画面也跟着活跃起来了。这里、那里还有那里，再为熟悉不过的地方也都变得新鲜起来。人在狂欢、车在狂欢、路在狂欢、景也在狂欢，所有的一切都在雀跃着。

    不一会儿，我们逃离了城市、逃离了烦恼，逃进了田野、逃进了虚幻~四周绿绿的庄稼地给我们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再如何飞驰也不会像在现实中那样悲惨的跌落。飞过农家、飞过小桥，三个眼看就要奔三的男人目无旁人的狂飙着、吆喝着，连路边放学经过的中学生们都在驻足观看。然而这三个似乎超脱了尘世的“怪叔叔”压根不会去理会他们。刹那间，我们感到自己年轻了十几岁。金老大领头在先，我紧随其后，赖小弟落在后面高声的抱怨着，俨然是一幅只欠背景音乐但青春而阳光烂漫的影像画面。此刻，我们的早已忘却了那可怜的电费、可恶的论文还有可怕的模型，把浑身的劲都使在了不断高低起伏的双腿上，全身心的投入在无虑与无羁之中。车轮的一圈，就像生命里的一个轮回，视线中的一切在我们这里又有了不断的开始……

    明晃晃的太阳渐渐的柔弱下去，略微泛红的夕阳让万物显现出另一番景象。也不记得骑了多久，也没想过骑了多远，当我们跨入了另一个城市时兴致始终未减。了结了琐事，我们三个就象乡下来的孩子，推着单车东张西望的走在大街上。确实是因为憋了太久、被压抑了太久的缘故，再平凡不过的街区竟也成为我们寻找乐趣的源泉。左边的鱼屋、右边的果店，即使是没有购买的欲望，我们也想凑上去问个价钱。此时此刻我只感到自己真的已经达到了心无旁骛的境界，放松的是那么“认真”、那么彻底。

    扫荡了一条商店街、席卷了两个大超市，我们带着一堆其实哪里都差不多价钱的所谓“便宜货”，终于踏上了归途。虽然已是黄昏，即便是满载着战利品，我们三个似乎仍然不愿就这样归去，只因为在这一下午谁也不用去提起之前的苦闷，谁也想不起之前的烦心事来。我们只想让此情此景继续延续……

    其实谁都明白生活只不过就是一种态度而已，可谁又能真的每天去矫正它呢？若不是我们总在现实中进行着“逃”与“淘”，也许心情永远也不会被放飞了吧。

任亚鹏

                                                        2009．6．20

    《中文导报》2009年7月4期